文章来源: 人民网网摘

    英雄的铁道兵——抢险救灾战京广(忆1975年抢修京广铁路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[size][/size] 作者:铁道兵

    1975年8月是个不平凡的月份，我们团结到了中央军委命令：进入一级战备状态，接着是立即出发，一、二、四营，团指挥所和团直属连队，在四个火车站分别登车，奔赴抢修前线。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，终于到了目的地——河南省驻马店车站。部队刚刚下车集结待命，就接到师前线指挥所通知：“中央慰问团首长要接见团以上干部。”当我和李团长赶到会场时，这里早已坐满了人，我和团长刚坐下，就听会议主持人宣布：“大家注意了，现在开会，请中央慰问团团长，中共中央常委、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纪登奎入席；中央慰问团副团长、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中华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乌兰夫入席。”大家站起来热烈鼓掌，纪登奎副总理连连挥手，让大家坐下来，会议主持又宣布：“请武汉军区、铁道部、铁道兵、湖北省、河南省的领导入席”，我们正在议论这些人都是谁？纪登奎站了起来，会场也静了下来，纪副总理说：“这次灾情很大，毛主席、周总理很关心灾区人民，特别是我们国家的南北大动脉京广铁路中断这件事，关系着国内外的声誉，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抢通。现在我宣布命令：中共中央、中央军委、国务院一号命令：抢险救灾指挥部司令员由武汉军区副司令孔庆德担任，政委是武汉军区副政委张玉华，副司令是河南省革委会主任、河南军区司令张述之。二号命令：铁路抢修指挥部司令由铁道兵副司令郭维城担任，政委由铁道部副部长刘建章担任”。接着说，中央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、铁路职工和省地政府广大民众，要服从命令听指挥，以实际行动向毛主席、周总理表决心。又说：“周总理对我说，灾民一天不脱困，京广铁路一天不通车，我们敬爱的毛主席、周总理就一天睡不好觉。我们要搞好抢险救灾，早日抢通京广线，让毛主席、周总理放心。”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了，具体抢修任务一句未谈。

    会后，我们找到铁路抢修指挥部，见到了郭维城司令，我和李团长报告了部队的调动情况。他却说：“我现在没有时间，你们先和苏处长谈谈。”苏处长谈了这样一些情况，河南省驻马店地区遭受到百年未遇的特大暴雨袭击，五天的降水量平均为1000毫米以上，加上蓄水量达18亿立方米的板桥水库胀库，还有几个蓄水量在1-3亿立方米的小水库同时胀库，就形成了确山-驻马店-遂平-西平间的特大水灾。据防洪指挥部人员的观察报告，从板桥水库冲泻下来的洪水，水头有17米高，象原子弹大爆炸一样，摧枯拉朽势不可挡。水头所到之处，铁路桥梁和建筑物全部摧垮，连200多吨重的火车头也被冲翻，60吨重的火车皮被冲到离铁路几十公里远的宿鸭湖里，板桥水库胀库时间又是在凌晨四点多钟，有多少人又在熟睡中被冲走，已无法统计，仅遂平县就有6万多人失踪。这次大水又三个省8个地区30多个县受灾，目前尚有数十万灾民困在洪水之中，洪水区内积水尚有三、四米深。关于铁路抢修任务，苏处长说：“我铁路抢修指挥部人员，已多次坐直升飞机进行铁路线勘察，只看到京广线铁路确山—西平线102公里遭到严重破坏，路基、桥梁全部冲毁，铁轨像拧麻花一样冲得到处皆是，从某种程度上看，比朝鲜战场的铁路破坏的还要严重，不同的是空中没有飞机，地下没有定时炸弹，你团的任务是遂平—西平区间的585中桥，南北各延长四公里，这里是这102公里铁路的中心地段，七天后在这里接轨通车，从现在起，你们即进入抢修现场，但现在洪水尚未退，585中桥下的水很深，我们正在联系泄洪，有什么问题，再联系吧。”

    从抢修指挥部出来，回到了部队临时的集结地，已是下午四点多钟，经临时党委研究决定：由李团长负责全面指挥，我担任585中桥的抢修任务，短暂的碰头后即命令部队连夜出发，开赴抢修现场。夜里天象扣上了一口铁锅，连一丝光亮都不透，小雨还淅淅沥沥不停的落着，大地像一块大的淤泥塘，一脚踏下去，就要陷进一、二尺深，费力气拔出来，再迈一步，又陷下去，真象长征队伍过草地一样，但不同的是，我们除了枪以外，还要带抢修用的工具，每人负重在50公斤以上，走起路来就更困难些，车辆、机械、马匹根本无法通行，只有放在原地待命。部队艰难的向前走着，一公尺、一百公尺，每走一步都要花费一定的代价，不知是汗、是雨还是泥水，每个人都像“一只落汤鸡”，但战士们情绪很高，高唱着革命歌曲，奋力的拼搏着，人们常说：“解放军的字典里，从来没有困难这两个字”，铁道兵部队发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传统，这是一个英雄的战斗集体，一批在特殊环境下造就的人才，只要有了他们，天塌地裂也不怕。

    我同一营和团直属队一起前进的，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艰苦行军，第二天下午总算开进到585中桥附近，这一天一夜吃得苦受的累总和起来，大概要比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还要多，可并没有一个人说过一个苦字。确定了部队的宿营地点，我即和副参谋长、一营营长及一营的各连长，涉水走向585中桥，走到水深没腰的地方，不能再往前走了，这里是一片汪洋，585桥的几个混凝土桥墩，钢板梁已不知去向，只有南北两端的桥头墩，像向我们求救似的，仰着头孤单单的顽强的矗立在汪洋之中。

    我们进行了实地观察后，决定测一下桥长和水深，我就对一营长说：“派两个水性好的人测测桥长和水深”，一营长即喊：“一连长带皮尺跟我下水”，副参谋长却说：“哎！我说一营长，怎么什么事都是你先下，这可是脱离指挥员的岗位，再说你一个四川旱鸭子能行吗？小心翻船”。“翻不了，参谋长别忘了，我可是横渡长江赛的冠军”，一营长手脚不停和一连长一起跳到水里，向585中桥游去，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测量，他俩又游了回来。一营长对我说：“报告政委，测量结束，桥长98米，桥高13米，水深6米，水下多为沙石底，同时无漩涡，报告完毕。”

    抢修方案定了下来，原则上采用在朝鲜战场的办法，用片石木笼枕木垛桥墩，桥梁用12.5米长三片组工字梁。方案定了，但抢修条件并不具备，一是，585中桥处的积水必须大部分排除，如水深超过两米就无法工作；二是，做木笼用的20-30厘米粗圆木和枕木从哪里来；三是，填木笼用的数百立方片石从哪里取；第四是12.5米长三片组工字梁什么时间运到。为了这个抢修方案大家讨论了半天，有人说，洪水把许多民房冲垮了，老百姓也不知是死是活，干脆扒房檩做元木，扒墙取石头填木笼。有人反对说，我们是人民军队，不能损害老百姓利益，房子全给扒了，老百姓会怎么想，还是找上级和当地政府看看怎么办吧。当天夜里就传来消息，周总理为解困灾民和支援抢修铁路，决定派南京军区空军炸毁江苏省、安徽省的部分大坝，把洪水泄入长江和洪泽湖。

    第二天上午，585中桥下的水果然下降四米多，对抢修十分有利。关于元木，经过当地政府同意，就地取材砍伐树木，片石决定沿河收集，能用车就用车，车不能开的地方用人扛、抱、抬来解决。585中桥的抢修问题解决了，一场群众抢修铁路的运动全面铺开，解放军、铁路职工和当地人民群众，你追我赶掀起铁路抢修高潮。夜里更为壮观，铁路沿线灯笼火把形成一条光明的长龙，坚强的铁道兵战士和铁路职工，忠于职守一丝不苟，在修补着祖国的南北大动脉，使它再生重放昔日的光彩。

    老天爷真是不尽人意，隔三差五给人们找点麻烦，天又降雨了，但这也吓不倒勇士们，他们提出“小雨大干、大雨不停”的口号，现场上口号声扣人心弦。“叫声同志们！大家努力干！抢通京广线呀，让毛主席好放心！”“叫声同志们！不怕天气恶，京广线上显身手，修通铁路气气老天爷”，人们顽强奋战在京广线抢修现场上。

    我负责指挥抢修的585中桥，也在顺利的进行，就地伐来的木材源源不断的运来，片石堆越堆越高，同时开工的水下四个木笼，都已经垒起两三层高，按这样抢修速度，上级要求七天通车决没有问题。我正在沾沾自喜时，郭维城司令员来到了585桥抢修现场，他听完了我的汇报，十分重视的对我说：“你参加过抗美援朝吗？”还未等我回答，苏处长就插了一句“她就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坚守百岭川大桥七十六昼夜，粉碎美帝国主义绞杀战的英雄连的指导员”“这我知道，我是问他知不知道抗美援朝中北线沸流大桥翻车的事。”郭维城司令有些急躁。

    我急忙回答说：“知道,翻了一列军用列车，损失惨重。”

    什么原因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 “是木笼爆炸造成的”我刻意的回答着。

    “对了！那就是因为抢修部队用活树做木笼，活树抗拒不了火车的重大压力，结果木笼爆炸，整个桥墩塌了，造成了整列车滚进沸流江的大事故，这个教训沉痛啊！”郭司令语重心长地说。

    “司令是说不能用活树做木笼，那抢修材料从哪里来，何时才能通车？”我有些急了。

    “难道，你不怕历史的教训重演？这种事在朝鲜战争中不允许，在和平环境里更不能允许。”

    “那……”我呐呐不出一句合适的词。

    郭司令大概不想看我的狼狈相，连头也未抬就对苏处长说：“要铁道部调度室。”电话接通了，郭司令接过电话：“总调度长吗？我是郭维城，京广线抢修现场上需20-30元木，200立方，枕木2000根，12.3米长三片组工字梁十组，必须于明天十二点钱运到驻马店车站，由三团一营接收。”说完回过头来笑笑，对我说：“这回满意了吗？”

    “谢谢！郭司令”我对身边的副参谋长说：“命令部队停止伐树，拆除已做的木笼，全去扛石头。”

    “是！全去扛石头”

    经过四昼夜连续战斗，585中桥开始架桥了，这里特别热闹，各级领导，两边的铺轨队，完成了抢修任务的战士、职工都集中在桥头上，只是缺少往日架桥用的吊车，铁路抢修指挥部刘建章政委问郭维城：“老郭，你搞得什么鬼，没有吊车怎么架桥？”郭司令笑笑说：“你等着看吧，三团一营提出用单轱辘、翻梁钩的架桥方法，我也想叫他们试试，看看朝鲜战场的抢修经验是不是还在部队中保留并发扬光大。”

    “这可不是练兵的时候，耽误了通车，你怎么向周总理交待？”“我相信铁道兵部队，我相信我的直觉。”

    实际上，我和团长早就商量过了，用585中桥搞一次实战演试，当时我们组织一个连排长为主要成员的架桥小组，由副参谋长和一营长亲自领导，他俩都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，实战经验丰富，那些连排长都是多次受过抢修训练的人员，使团队的精英，他们对抢修情有独钟，要大显身手为祖国争光。

    架桥开始时，12.5米长三片组工字梁，用手推轨道车的单轱辘推上桥头，几十个铁道兵战士嗷的一声把工字梁抬起，撤出单轱辘直接放在桥头轨道中心，拉梁钩往上一搭，几十个拉梁战士喊着口号，把工字梁拉到指定位置，翻梁战士把翻梁钩搭上工字梁边，喊了声一、二、三工字梁象睡醒一样，翻了个身，即站在它的岗位上。像玩魔术一样，即快又稳当，三十分钟的速度就架好一孔桥，大家热烈鼓掌，为架桥战士助威。领导们都赞不绝口，“真好！真好！比用吊车还快！”桥架好了，领导们顺着架好的桥，从南桥头走到北桥头，看着把最后一根钢轨铺下来，南北两头接通，由铁路抢修指挥部领导砸下最后一根道钉，中断了九天的京广铁路抢通了！整个抢修现场沸腾了，人们笑着、哭着、闹着、喊叫着，发泄着个人的感情，庆祝京广线提前五小时顺利通车。

    通车两天后，当时任铁道部部长的万里和铁道部队第一政委吕正操来现场视察，并检阅了抢修部队，万里部长喊：“同志们好！”“为人民服务！”战士们齐声回答。“你们为社会主义祖国立了大功，我代表铁道部和全国人民感谢你们！”“首长好！祝首长身体健康”，现场上响着亲切的温暖的声音。

    中共中央、中央军委、国务院为抢修部队发来了嘉奖令，这是最高的荣誉，中国人民解放军、铁道兵部队的勇士们，在共和国抢险救灾的历史上写下了光荣的一页。